佩爾修斯之盾

——約瑟夫·布羅茨基的文學傳記001

短詩和敘事詩141

在曠野扎營143

丘陵145

1. 聖誕節浪漫曲145

2. 獻給約翰·多恩的大哀歌148

3. “你要回歸故土。那又怎樣……”155

4. 從市郊到市中心156

5. “那天晚上我們看見……”162

6. “現在我越來越感到疲憊……”164

7. 選自《英國老歌》165

8. “新住戶覺得家裡的一切都格格不入……”166

9. 丘陵167

10. “你將在黑暗中疾馳，沿著一望無際的寒冷的丘陵地帶……”175

11—12. 十四行詩二首177

13. 以撒和亞伯拉罕179

14. “傍晚他凍僵在門口，隻見……”200

15. “你感覺到，火苗在搖曳著漸漸熄滅……”203

16. 動詞204

17. 有題詞的詩206

18. 關於費佳·多布羅沃利斯基的短歌208

19. 雲彩飄過209

20. 致А.А.阿赫瑪托娃211

21. 十四行詩213

ANNO DOMINI214

22. “我摟著雙肩，看了看……”214

23. 天使之謎215

24. 蜜月片段218

25. “你，紅胸鴝，從三株灌木叢中……”219

26. 幸福的鼕季之歌220

27. 發揚克雷洛夫精神222

28. 學齡兒童讀物224

29. 預言225

30. “拒絕悲傷的清單——吝嗇鬼……”227

31. ANNO
DOMINI229

32. 前往斯基羅斯島的路上233

33. 哀詩235

34. 詩節236

35.
POSTSCRIPTUM240

36. 蒂朵和埃涅阿斯241

37. 六年後243

噴水池245

38. “穿著棉襖的園丁像一隻鶇鳥……”245

39. 大車隊247

40. 憂傷和柔情248

41. 在道路泥濘的時期250

42. 北方的邊疆252

43. “上帝在鄉村不是生活在角落裡……”254

44. “歲月在我的上空飛逝……”255

45. “我窗外，木窗窗外，有幾棵樹……”256

46. “生了爐子。火焰在黑暗中閃動……”257

47. 俄耳甫斯和阿爾忒彌斯258

48. 1965年1月1日259

49. 黃昏260

50. 燭臺261

51—57. 選自《校園詩集》263

58. “學會與人群隔絕以後……”278

59. 1939年9月1日279

60. 寄語詩歌280

61. 噴水池282

62. 洗衣橋284

63. 近於哀詩285

64. 雅爾塔的鼕日黃昏286

65. 四月的詩287

在曠野扎營288

66. 艾略特之死288

67. 致一位女詩人292

68. 致羅馬的老建築師295

69. 玻璃瓶裡的信300

70. 獻給奧古斯塔的新四行詩311

71. 容器裡的兩個小時317

72. 在曠野扎營323

73. 再見，韋羅妮卡小姐326

注釋333

譯者前言

本書分為三個部分；

1. 列夫·洛謝夫的序言——約瑟夫•布羅茨基的文學傳記，詳細地述評他在各個時期詩學思想和創作的演變過程；

2. 布羅茨基的作品，搜羅之詳盡無出其右，然而其核心是他被蘇聯政府驅逐出境後在美國以俄語出版的六部詩集：

3. 注釋，占據本書篇幅的絕大部分，而其中的絕大部分是引述詩句，詳解其含義、隱喻、像征、言外之意，詳細分析詩的格律特點及其與傳統和外語詩的關繫等等。許多難以理解的地方隻有在注釋中纔能找到答案。

顯然，這三個部分是相互呼應，融為一體的，閱讀本書應從認真閱讀序言入手。

布羅茨基在西方的生活，在簡略的敘述中就像沿著成功的階梯上升。名牌大學教授職位的相當可觀的薪酬。文學家所可能獲得的一切的獎項和獎金，其中包括1981年的’天纔獎’、1987年的諾貝爾文學獎、1991年的美國桂冠詩人稱號。布羅茨基是耶魯、達特茅斯、牛津的榮譽博士，佛羅倫薩和聖彼得堡的榮譽市民，榮譽軍團勛章獲得者，如此等等。

布羅茨基由於其隨筆而在美國，很大程度上也在整個西方確立了作家的聲譽。正是由於英語隨筆《小於本人（Less than One）》、《水印（Watermark）》和《悲傷與理智（On Grief and Reason）西方纔能理解和評價布羅茨基的纔華的真正水平，布羅茨基被譽為“偉大的隨筆大師之一”。1987年授予諾貝爾獎便是對他的纔華的承認。

不過，他七歲上學，十五歲退學。他對詩感興趣較晚，十七歲開始寫詩。十八、九歲寫的詩還隻是青少年的試筆（因為醉心於華麗的辭藻、浮誇的文風和賣弄空洞無物的外來語而受到詬病），生活長期處於動蕩之中——逮捕、監禁、精神病院、法庭審判、流放、驅逐出境、致命疾病的發作。然而逆境沒有摧毀他，終於成為有廣泛文化教養，並在某些知識領域達到高深造詣的人，是“由於不倦地自我教育”——這是與布羅茨基相知三十餘年的列夫•洛謝夫所下的結論。布羅茨基早在年輕的時候就通過自學掌握了英語和波蘭語，後來可以憑借詞典閱讀拉丁文、意大利文和法文，在生前的後幾年又開始學習中文。

在他親密的朋友中有傑出的語言學家、文藝學家、藝術史學家、作曲家、音樂家、物理學家和生物學家，而布羅茨基的一個廣為人知的特點是就其感興趣的學科非常仔細地向專家求教。與他交往甚密的謝爾蓋耶夫感慨地寫道：“約瑟夫能在空氣中抓到無數的東西。他如饑似渴地捕捉每一個新出現的item（英語，此處的意思是：資料），竭力記下此項收益，在詩中加以運用。可以說，什麼也不會白白放過，一切都用得上。其驚人的技巧是難以想像的”。

1970年起，布羅茨基本人或在他的監督和積極參與下選編的六本詩集以俄文在美國出版：

《在曠野扎營》（Нью-йорк：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имени Чехова，1970）；

《美好時代的終結》（Ann Arbor, Michigan: Ardis, 1977）；

《言語的一部分》（Ann Arbor, Michigan：Ardis, 1977）；

《獻給奧古斯塔的新四行詩》（Ann Arbor, Michigan：Ardis, 1983）；

《烏拉尼亞》（Ann Arbor, Michigan：Ardis, 1987）；

《洪水泛濫的景觀》（Dana Point, California：Ardis, 1996）。

本書目錄中的首詩是：1. 《聖誕節浪漫曲》

請注意，此處的1.（№1，以下類推）其實是注釋的索引，可以在注釋“1.”中查到。在這條注釋之前還有說明注釋的內容和範圍的章節，如“本書的構成”、“注釋的結構”、“作品的史料”、“參考資料和圖書索引”，瀏覽這些章節乃至了然於心是必要的，這樣纔能逐漸熟練地查閱注釋，獲得釋疑解惑的大量信息。

“俄羅斯詩歌的太陽，是繼普希金之後*偉大的俄羅斯詩人”。

——俄羅斯總統葉利欽

“我認識的約瑟夫·布羅茨基是一位世界詩人——部分是因為我無法用俄語閱讀他的作品；主要是因為那就是他的詩歌所擁有的廣度，以非凡的速度和密度展現素材符號、文化指涉與姿態風格。他堅稱詩歌的“任務”（一個他常用的詞）就是探索語言走得更快、走得更遠的能力。他曾經說過，詩歌就是加速的思維。這是他*有力的論證，他也做過許多論證，以證明詩歌之於散文的優越性。”

——蘇珊·桑塔格

“布羅茨基以全副的激情向世界發起衝鋒，勉力將他的感知揉入詩句間，這些詩句幾乎與其承托的意義在共振。再沒有哪個聲音，哪種想像能夠與之有分毫相近了。”

——Sven Birkerts，《紐約時報》書評

“Seamus Heaney、Derek Walott、Richard Wilbur和Anthony Hecht的英文翻譯能夠讓許多詩人的詩歌受益——哪怕這些詩歌已經有英譯了。【在這些譯本中】有時你能聽到某種東西，不像鐘聲，更像回聲——來自這位詩人的俄語創作的回聲……布羅茨基喜歡在威尼斯——漸漸沉沒的一座建築與信仰衰頹的紀念碑——度過聖誕節。他以一位懷疑論者能夠想像的恢弘看到了過去的幾個世紀——這些詩歌表達了對過去的忠誠，卻沒有被過去所束縛。而在布羅茨基的懷疑下面還有一層懷疑，幾乎就像一種意志的薄弱——你感知到了他的一種感覺：那些神話或許，或許是真的……”

——William Logan，《新標準》

72.在曠野扎營  

現在列寧格勒的希臘人那麼少，

所以我們拆了希臘教堂，

要在空地上建造

音樂廳。這樣的建築

少點兒美好的前景。不過，

有一千多個座位的音樂廳

也並不那麼令人失望：這是一座殿堂，

而且是藝術殿堂。怪誰呢，

聲樂技巧竟然比信仰的旗幟

吸引著更多的觀眾？隻可惜

現在我們從遠處

看到的不是正常的穹頂，

而是不成體統的平面線條。

不過說到建築物結構不成體統，

那麼人並不著眼於此，

而往往著眼於不成體統的結構。

我清楚地記得，教堂是怎樣拆除的。

是在春天，而那時我恰巧在

走訪住在附近的一個

韃靼人的家庭。一看

窗外就是希臘人的教堂。

一切都從韃靼人的談話開始；

後來談話就受到一種聲浪的干擾，

起先與話語聲交融在一起，

不過很快就——淹沒了話語聲。

一輛挖土機駛入教堂的小花園。

弔杆上掛著鐵錘。

牆壁開始慢慢地屈服。

不屈服纔怪呢，假使你

是一堵牆，而在你面前的是——破壞者。

何況挖土機可能認為

牆是無生物，

在某種程度上類似於

它自己。而在無生物世界

照例不會彼此還擊。

再說了——那裡還聚集了自卸卡車、

推土機……有一次很晚的時候

我坐在教堂壁龕的廢墟上。

在教堂塌陷的地方露出了夜色。

於是我——通過教堂的這些窟窿——

看著駛走的有軌電車、

一行昏暗的路燈。

一般在教堂裡看不到的東西，

現在我卻能通過教堂的稜鏡看到。

等我們不在了，準確地說，

在我們身後的某個時候，我們的地方

又出現這樣的一些事，

凡是認識我們的人都會大喫一驚。

而認識我們的不會太多。

正是這樣，狗總是按原有的記憶，

在老地方翹起一條腿。

圍牆早已拆除，

可他們想必還在想念圍牆。

他們的幻想把現實一筆勾銷。

也許土地還保留著一種氣味：

柏油路克制不了狗尿的氣味。

而對他們來說，這不成體統的宮殿算什麼！

他們要的是這裡的小花園，對你們說吧——小花園。

人們覺得這是顯而易見的，

狗卻漠不關心。

這就叫做：“狗的忠誠”。

如果我有機會嚴肅地

談起世代相傳的柏油路，

那麼我隻相信這條柏油路。

不如說隻相信那些能感覺到氣味的人。

現在列寧格勒的希臘人那麼少，

一般地說，在希臘境外都很少。

至少為了保護

信仰設施就覺得人不夠，

誰也不要求他們信仰

我們的設施。應該說，

給民族畫十字是一回事，

而帶十字架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們有一個天職。

卻未能履行。

未耕的田地雜草叢生。

“你，播種者，要保管好自己的木犁，

而我們決定，我們何時收割”。

他們沒有保管好自己的木犁。

今夜我望著窗外

在想，我們來到了哪裡？

我們離什麼更遠：

是離東正教還是希臘化時代？

我們親近的是什麼？那裡，在前面的是什麼？

現在有另一個時代在等待我們嗎？

若是，我們共同的責任又是什麼？

而我們應該為這個時代作出怎樣的犧牲？

1966